直到她投湖被易枫救起,她还曾昏沉中骂过他,说他是金人的走狗,骂他多管闲事。可易枫什么也没说,只是沉默地把她从冰水里捞上来,用自己的外袍裹住她,生火取暖。再看如今——破庙里,是易枫忍着箭伤,把仅有的干被子盖在她身上;怕她们饿着,他带伤去山林捕猎,回来时裤脚还沾着野猪的血;狼群围上来时,他提着剑就冲在最前面,腿被狼咬得流血也没回头;为了让她们不冻着,他孤身闯金营偷被子,如今她月事腹痛,他又冒着风雪去金国村落偷生姜,连歇口气的功夫都没有。
朱琏握着碗的手轻轻发颤,眼泪无声地滴进姜汤里。同是男子,同是与她有过纠葛的人,赵桓与易枫,却隔着天壤之别。一个是九五之尊,却在危难时弃她尊严与性命于不顾,只顾自己苟活;一个是无名之士,却在乱世里把她的安危放在心上,哪怕自己满身是伤,也拼尽全力护她周全。
“姐姐,怎么了?”赵福金见她落泪,连忙递过帕子,小声问道。
朱琏摇了摇头,用帕子擦去眼泪,再看向易枫时,眼底多了些复杂的暖意。她轻轻把碗放在一旁,起身走到易枫身边,将自己身上的被子轻轻盖在他身上——他守了她两夜,又为她奔波半宿,该让他好好歇会儿了。洞外风雪依旧,洞内火堆噼啪作响。易枫似乎察觉到什么,睫毛轻轻动了动,却没醒,只是往温暖的方向挪了挪。朱琏坐在他身旁,看着跳动的火光,心里忽然有了个念头:或许跟着易枫,哪怕走在这乱世风雪里,也比跟着那个懦弱的帝王,更能看到活下去的希望。夜色渐深,山洞里的火堆已转成暗红的余烬,只余下微弱的暖意。朱琏靠在被子里,听着身旁赵福金姐妹轻浅的呼吸,还有易枫守在洞口时偶尔翻动柴火的声响,渐渐坠入梦乡。
梦里没有金国的风雪,没有金兵的嘲讽,只有一片暖意融融的小院。红绸挂满门框,她穿着大红的嫁衣,盖着红盖头,手里攥着绣着并蒂莲的帕子,心跳得像擂鼓。掀开盖头的那一刻,她看到的不是赵桓,而是易枫——他穿着素色的锦袍,眉眼温和,伸手牵她时,掌心带着熟悉的、常年握剑的薄茧。没有繁琐的帝王礼仪,只有简单的拜堂。入了洞房,他没有半分急切,只是坐在床边,轻声和她说话,讲他从前在山林里捕猎的趣事,讲易军士兵们的日常。后来的日子,是她从未敢想的安稳:清晨一起在院里劈柴挑水,傍晚他从练兵场回来,她就端上温热的饭菜;开春时一起在院角种上生姜和蔬菜,冬天就围在火堆旁,听他讲抗金的计划。再后来,她生下了两个孩子,男孩像他,眉眼锐利,喜欢跟着他舞剑;女孩像她,性子温婉,总爱抱着她的衣角,喊着“娘亲”。梦里的幸福太真切,连他说话的温度、孩子笑声的清脆,都清晰得仿佛就在眼前。直到天快亮时,她猛地惊醒,胸口还在因为梦中的悸动而起伏,脸颊烫得惊人。
“姐姐,你怎么了?”赵福金被她的动静吵醒,揉着眼睛坐起身,看到她通红的脸,连忙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,“脸怎么这么红?是不是发烧了?”
赵富金也醒了,担忧地看着她,眼里满是关切。朱琏这才回过神,慌忙躲开赵福金的手,垂下眼,声音有些发紧:“没、没事,可能是夜里离火堆太近,热着了。”她不敢抬头,怕被她们看出眼底的慌乱——那个梦太私密,太旖旎,让她连想一想,都觉得心跳加速。
这时,洞口传来轻微的响动,易枫拿着几根新捡的枯枝走进来,看到洞内的动静,随口问道:“怎么醒得这么早?”朱琏听到他的声音,脸颊更烫了,连忙往被子里缩了缩,避开他的目光,只含糊地应了一声:“没什么,就是醒了。”
易枫没多想,走到火堆旁添了些枯枝,很快燃起跳动的火苗。洞内重新亮了起来,他转身时,无意间瞥见朱琏泛红的耳尖,还有她刻意避开的眼神,虽有些疑惑,却也没多问——他知道女子心思细腻,或许是还在为月事的不适烦忧,便只道:“锅里温着昨天剩下的姜汤,等会儿喝点,再好好歇会儿。”
朱琏轻轻“嗯”了一声,眼角的余光落在他忙碌的身影上,心里却还残留着梦里的暖意。她攥了攥被子,暗自想着:只是个梦而已,可那份安稳与幸福,却让她忍不住偷偷期盼——若是真能这样过一辈子,该多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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