妇人半信半疑,却还是依言照做。傍晚歇脚时,那妇人竟提着篮子找来客栈,里面装着刚蒸的糯米糕,甜香软糯:“先生的法子真管用!娃身上的疹子消了大半,这不,特地蒸了糕来谢您。”
孟明远边吃边记:“浮萍配生姜,外洗治湿疹,楚地妇人传。”笔尖顿了顿,“先生,您说这各地的方子为啥差这么多?北疆用青稞,岭南用荔枝核,到了楚地又用浮萍。”
“一方水土养一方人,也养一方药。”林恩灿望着窗外的水塘,“就像楚地多水,便长出浮萍这种能祛湿的草;北疆多寒,便有青稞这种性温的粮。行医的道理,本就该跟着水土走。”
夜里,客栈隔壁的药铺传来争吵,一个郎中拍着桌子喊:“这‘吴茱萸’必须用酒泡!你偏用醋,这不是胡闹吗?”另一个声音反驳:“楚地人脾胃弱,醋泡能护胃,你懂什么!”
林恩灿推门进去时,两人正争得面红耳赤,药柜上摆着两包吴茱萸,一包浸在酒里,一包泡在醋中。他拿起闻了闻,笑道:“两位都没错。酒泡的吴茱萸性烈,适合治风寒头疼;醋泡的温和,适合调理脾胃。就像这楚地的水,能行船也能浇田,用处不同罢了。”
两个郎中愣了愣,随即都笑了。年长的那位取来茶盏:“先生说得是!是我们钻了牛角尖。来,尝尝楚地的‘碧螺春’,解腻。”
茶香袅袅中,三人从吴茱萸聊到本地的“苍耳子”,从内服聊到外敷。林恩灿说起北疆用苍耳子煮水治关节疼,楚地郎中则补充:“我们这儿用苍耳子炒黄了研末,调猪油敷疔疮,效果更灵!”
孟明远在一旁飞快记录,本子上又添了新的字迹。林恩灿看着他认真的模样,忽然觉得,这《百姓方》就像一张网,把各地的智慧都网了进来,而每个添网的人,都是在为这人间织一张更结实的护佑。
离开楚地那日,水塘边的浮萍又开了些新花。孟明远望着渐渐远去的水乡,忽然道:“先生,等咱们走完天下,把《百姓方》刻成石碑,是不是该在每个地界都立一块?让北疆的人看见楚地的浮萍,楚地的人也知道北疆的青稞。”
林恩灿笑着点头,指尖摩挲着从楚地带走的吴茱萸,醋香混着药香,带着水乡的温润。他知道,这一路的草木,一路的人,都在告诉他一个道理:所谓大道,从不是孤高的修行,而是把各地的暖,各地的智,都串起来,让每个角落的人,都能借着这光,安稳地走过日子。
马车驶离楚地,前方的路又将拐进山地。灵狐趴在车辕上,望着远处的晚霞,尾巴尖轻轻晃着,像在为下一段旅程欢喜。林恩灿翻开《百姓方》,借着夕阳的光,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字迹,忽然觉得,这册子里藏着的,何止是方子,更是一整个热气腾腾的人间。
孟明远正对着《百姓方》上“楚地浮萍治湿疹”的条目出神,忽然抬头问林恩灿:“先生,您说这草木真的有灵吗?不然怎么偏偏在需要它的地方生长?”
林恩灿正用竹片挑拣刚采的苍耳子,闻言笑了:“你看这苍耳子,浑身带刺,能粘在兽毛上四处传播,可不就是为了把种子带到更远的地方?它或许不懂‘救人’,却懂‘活下去’,而这活下去的智慧,恰好能帮到人。”
他捏起一颗苍耳子,递到孟明远面前:“就像楚地的浮萍,顺着水流四处漂,哪里有潮气,哪里就有它的影子。草木的‘灵’,其实是顺应天地的本分,而人能看懂这份本分,便是医者的修行。”
孟明远摩挲着苍耳子的尖刺:“那咱们记这些方子,算不算替草木说话?”
“算,也不算。”林恩灿将挑好的苍耳子放进药袋,“草木自己在说话,比如浮萍在水边招摇,苍耳子在路边挂住行人的衣角,只是多数人没留心听。咱们做的,不过是把这些话记下来,说给需要的人听。”
窗外传来货郎的吆喝声,卖的是楚地特产的葛粉。林恩烨掀帘买回来一包,笑道:“这葛粉能清热降火,刚才货郎说,山里人中暑了,灌一碗葛粉糊糊就管用。”
孟明远眼睛一亮,立刻提笔:“葛粉解暑,楚地货郎传。”
林恩灿看着他认真的模样,忽然道:“明远,你有没有想过,等咱们把《百姓方》编完,你打算去哪里?”
孟明远愣了愣,随即道:“我想回扬州回春堂,把学到的方子教给更多人。就像先生说的,让北疆的青稞、岭南的青蒿,都能在扬州的药圃里扎根。”
灵狐忽然叼来一片葛叶,放在孟明远的本子上。林恩灿望着那片绿叶,笑道:“你看,连灵狐都觉得这主意好。其实啊,不管在哪,只要心里装着草木,装着百姓,哪里都是修行的药圃。”
暮色渐浓,客栈的灯笼亮了起来,映着窗纸上三人一狐的影子,温馨得像幅画。孟明远把新记的条目仔细描了描,忽然觉得,这《百姓方》上的每个字,都沾着人间的烟火,带着草木的呼吸,而他们的旅程,不过是跟着这份呼吸,慢慢走向更热闹、更踏实的人间罢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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