武英殿内的喧嚣散去,只留下冰冷的空气与弥漫的硝烟味。
圣旨已下,二皇子乾德义被任命为北征行军大总管,京营精锐即将开拔。
这消息如同长了翅膀,迅速传遍宫禁每一个角落,自然也传到了西苑那个看似平静,实则内心早已掀起惊涛骇浪的年轻侍卫耳中。
马凤结束了当日的值守,交还腰牌,走出宫门。
冬日的寒风如同刀子般刮过他稚嫩却紧绷的脸颊,却远不及他心中冰火的煎熬。
青龙县失守,平安村危在旦夕的景象,如同梦魇般在他脑海中反复上演。
李三叔憨厚的笑容,村民们曾经给予的点滴温暖,边塞那片熟悉的土地……所有的一切,都可能已在柔然铁蹄下化为焦土。
他不能再等下去了。
每多耽搁一刻,北疆就多一分沦陷的危险,故人就多一分殒命的可能。
这重重宫闱,这身侍卫皮囊,此刻于他而言,不再是庇护,而是囚笼。
回到泥鳅巷那间低矮的小院,牛天扬正坐在院中那块磨得光滑的石墩上,就着昏暗的天光,缓缓擦拭着那杆伴随他多年的镔铁长枪。
枪尖寒芒流转,映照着他布满皱纹却依旧锐利的眼眸。听到脚步声,他头也未抬,只是淡淡问道:“决定了?”
马凤走到爷爷面前,小小的身躯挺得笔直,眼神是前所未有的坚定:“爷爷,我要回去。”
牛天扬擦拭的动作未停,声音平稳:“回去?以何身份?御前侍卫擅离职守,是死罪。”
“不是擅离职守。”马凤深吸一口气,将心中酝酿已久的想法和盘托出,“我要随军出征。二皇子亲征,正是机会。孙儿虽年幼,但出身北疆,熟悉边塞地形气候,通晓些许蛮族习性,更与汗鲁部公主有旧。若能在军中谋得一职,哪怕只是小小参军、斥候,或许也能尽一份力,总好过在这京城……坐视故土沦丧,亲人罹难!”
他的声音起初还带着一丝孩童的稚嫩,越到后面却越是沉凝,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心。
那双清澈的眸子,此刻燃烧着炽热的火焰,那是属于边塞儿郎的血性,是对故土家园最深沉的责任。
牛天扬终于停下了擦拭的动作,抬起头,深深地看着自己这个年仅十岁,心思却比许多成年人还要缜密坚韧的孙儿。
他看到了马凤眼中的火焰,也看到了那火焰之下深藏的忧虑与决绝。
良久,牛天扬缓缓点头,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的、混合着骄傲与担忧的神色:“你长大了,凤儿。既然你心意已决,爷爷不拦你。但军中非是儿戏,更非宫闱内这般勾心斗角所能比拟。那是真刀真枪,尸山血海。你要去,就不能只凭一腔热血,需得有让主帅不得不用你的理由。”
“孙儿明白。”马凤重重点头,“我会让二皇子,心甘情愿带我走。”
接下来的两日,马凤告了病假,未曾入宫值守。
他闭门不出,伏在院中那张破旧的木桌上,就着微弱的油灯,奋笔疾书。
他在写一份《北疆边事疏》。
这不是普通的请战书,而是一份结合了他自身经历、对北疆地理民情的了解、以及对柔然作战方式的分析,所写就的军事策论。
他没有卖弄华丽的辞藻,字迹甚至因为急促而略显潦草,但其中内容,却极为务实和老辣。
他详细分析了柔然骑兵的优势与劣势,指出其利于野战奔袭,却拙于攻城与持久战;
他根据阿依玛提供的情报,推断那支穿插的柔然精锐可能的行军路线与意图;
他提出应以朔风城为支点,固守消耗敌军锐气,同时派遣精锐小队,联合汗鲁部骑兵,不断袭扰其漫长的补给线,并利用对地形的熟悉,设伏断其归路……
他甚至粗略勾勒了几处适合伏击的地点,正是当年他与爷爷牛天扬狩猎、以及与鲜卑人周旋过的山林险隘。
他还在策论中,隐晦地提及了自己“生于北疆,长于边塞,熟知地理,略通胡语”的背景,以及“曾与汗鲁部首领有旧,或可尝试联络,共击柔然”的可能性。
这不仅仅是一份请战书,更是一份投名状,一份展示他价值与能力的凭证。
写完最后一个字,马凤放下笔,揉了揉酸涩的手腕,看着墨迹未干的绢帛,长长舒了一口气。
这是他目前所能想到的,最有可能打动二皇子,让他获得随军资格的方法。
第三日,他换上一身干净的侍卫常服,怀揣着那份浸透了他心血与期盼的《北疆边事疏》,再次来到了二皇子府邸门前。
府邸门前车马喧嚣,将领、文吏进进出出,一派临战前的繁忙景象。
马凤通报了姓名和来意,言明有紧急边事禀报二殿下。
许是他“马探花”的名头尚在,又或是二皇子事先有过交代,门房并未过多刁难,很快便引他入内,在偏厅等候。
等待的时间并不长,但对马凤而言却无比漫长。
他能听到正堂方向传来的乾德义与麾下将领部署军务的隐约声音,感受到那股大战将至的紧张氛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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